雪峰山记忆|青山界,你的伤疤还痛吗?

发布者:系统管理员发布时间:2018-10-16浏览次数:53

       

        十月中旬的青山界是溆浦县龙潭镇最冷的一处,这里海拔高,云雾绵密地舔舐着到访此处的人,让人走着走着就“泪盈于睫”了。看着在稠雾浓云里氤氲着的田园,让人更想问一句——“青山界,你的伤疤还痛吗?”。

雨淋白骨血染草,月冷黄沙魂守尸

        青山界位于雪峰山北麓,主峰海拔1400米,一条东走新化、邵阳,西通洪江、芷江的古商道从青山界界口穿过,据此天险,这里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的关隘。1944年,侵华日军进犯湘中得逞,正在酝酿着把帝国主义的旗再插上湘西的山头。

        对国军至关重要的芷江机场就在青山界身后,为了将制空权攥紧,国军必须死守青山界这个关隘。1944年10月,2000余龙潭镇民工被抽调至此修筑防御工事,历时半年,筑成了南碉堡、北碉堡和战壕若干。1945年4月9日,日军发动了以占领芷江机场为直接目的的雪峰山会战。4月16日深夜,日军109连队一部冒充国军骗过了当地百姓,采用调虎离山之计偷袭了青山界,占据了国军先期修建的碉堡和战壕。

        数日后,一个侦察兵中弹后跑回部队报信,他吼完“青山界来了鬼子”就倒下了。他所在的侦察排共六人,于当日全体殉国。

        4月20日,第100军11师和63师赶到青山界。一时炮火轰隆,杀声震天。25日,终于攻下了北碉堡。为攻下南碉堡,国军又于28日组成敢死队225人,分成五路进攻,每路45人,45人又分成三个梯队,一个梯队15人,由当地游击队员带路。日军躲在碉堡里拿着几十挺机枪疯狂扫射,国军战士们一寸一寸杀了上去,直至同敌人肉搏,山坡上热血迸起,残肢横飞。杀到29日黎明,国军终于夺回南碉堡。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龙潭大捷彻底扭转了国军抗战的颓势。战争结束后,中国军民在青山界南碉堡山下修建了“第四方面军第一百军湘西会战抗日阵亡将士陵园”,用以存放英烈遗骸,陆军第100军中将军长李天霞为此撰了一篇碑文,文末又题诔文一篇:“资流浪浪,雪峰苍苍,大地河岳,永志国殇!俎豆千秋,鄄祀馨香;丹心碧血,日月同光!”。

        日军阵亡人员则被葬在抗日阵亡将士陵园北面的“倭寇冢”之中,第100军19师师长杨萌为“倭寇冢”题诗一首:“八年侵华枉徒劳,得失那有血债高。流尽扶桑孤寡泪,可怜枯骨顶鸿毛。”当地上了年纪的人,不论什么文化程度,都能将这首诗一字不差的背诵出来。

        历史上有很多人都是不应该被忘掉的,他们在冰天雪地里为人抱薪取暖,却冻死异乡,就像那些身殒青山界的英烈们。可是,许多年过去了,石碑上面的姓名早已是百不存一。

        1995年,乡贤武文宽倡议复修抗战陵园,当地政府和群众均鼎力支持,有学生少吃了一顿饭,捐出自己的餐票;也有老妪卖鸡蛋认捐……只是在修复陵园这样的大工程面前,这些钱终究是杯水车薪。因而,当年只是将陵园做了一些简单的修缮和维护。 每逢清明、抗战胜利纪念日,当地百姓、学校师生以及各地那些关爱抗战老兵的志愿者就会来此凭吊,以寄哀思。

        2017年1月,青山界抗日战场遗址、遗迹被省政府纳入了省级文物保护规划;2018年3月,复修将士陵园工程开工。站着死的人,将享受他们应得的哀荣。

天涯静处无征战,兵气销为日月光

        2018年10月13、14日,省内外的一众专家学者来龙潭进行了为期两日的“雪峰山抗战遗址考察调研”。其中南京大学的刘成教授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平学教席主持人,也是南京大学和平研究所所长。

        “历史就是历史,历史不可能被遗忘,它需要被牢记。但关于二战,人们的牢记是经历过不同阶段的,在二战刚刚结束的时候,人们对于这段历史的记忆主要是集中在英雄的记忆。战胜国要突出英雄的记忆,不愿意把悲惨的记忆呈现出来。当然,战胜国之间对于英雄的记忆也是不尽相同、有所取舍的。现在的国际史学界对于这段历史已经逐步的走出了那种只有英雄的记忆。比如说:虽然是战败的国家,但是当地的老百姓也是这场战争的受害者,包括那些走上战场的士兵,他们之前也是普通的老百姓。二战史的历史研究也从只有英雄的记忆,变成了挖掘创伤的记忆。所有卷入了这场战争的国家及其人民,都受到了它的伤害。”刘成教授还介绍了国际上二战后产生的和平学这个新学科。

        就像海明威,他在作品里永远放下了枪,从《丧钟为谁而鸣》写到《永别了,武器》。

        在谈到南京在去年成为了中国首座“国际和平城市”时,刘成教授说:“曾有人质疑过南京为什么要申请‘国际和平城市’,它应该是一座‘悲情城市’才对。而我的看法是——‘悲情城市’代表着我在见到一个人时,把袖子撸上来告诉他,你看,我的手臂上有刀伤,我的背后还有枪眼,就是受伤的人主动诉说自己所受的伤害,但听者可能也受过同样的伤害,而他已经走过了那个阶段,他对你的诉说不见得会感兴趣;但是‘和平城市’代表着我跟别人见面,他来问我,‘你的伤疤还痛吗?’这代表着别人主动来探寻你所受到的创伤,这是不一样的,这更有利于创伤历史的对外宣传,让人了解这段历史。”    

        青山界伤疤其实还在痛,那是因为烈士的血不会陈旧,它一直都流动在山脉里,滋养了满谷的鲜花。

 

 

文章转引自雪峰山文旅:https://ishare.iclient.ifeng.com/tajcl/news/shareNews?fromType=vampire&forward=1&aid=sub_82108699&ch=&aman=124O139O030J385j568&gud=21S897H059